Asian Pacific Art Institute of America

传东方艺术神韵,架东西文化虹桥

 

穆家善:探索世界文化的共通语汇*

 

朱莉亚 波迪佳格林斯坦

 

所有的人都在向前跑,追求理想。而我,则一直在往后退,去发现自我,体验自我,表达自己对自然、社会和生命的感受。―穆家善

 

穆家善是少数能够超越自己的艺术风格,并将内心世界和外部山水融合在一起,表现自己的艺术家之一。虽然是在传统中国艺术氛围中学习成长,并深受中国古代哲学和中国功夫的影响,而近年来他却沉浸在西方世界的现实文化中。在将自己和新文人画风格作品区别开后,穆将东西方文化艺术精妙的融合在一起,创作了大量表现自我精神的新山水画,形成了他独特的中国画风貌。

穆家善,号青口山人,1961年生于中国江苏省东部的海滨城市连云港。在家中三个兄弟中排行老二的穆6岁时就在父母亲的鼓励下开始学习书法和绘画。砚楠曾风趣地将穆幼年时期的绘画练习和对成为画家的兴趣归因于家乡的汹涌波涛,因为父母害怕孩子游泳出事,将他锁在家中,结果穆只能涂鸦娱乐。而穆则否认这个趣闻,声称自己酷爱绘画。但后来父母看到他对艺术如此痴迷执着,担心他将来会成为穷画家,希望他改变职业成为木匠,以保证将来有稳定的收入。

在小学和初中时代穆对艺术的爱好和天赋也受到了老师们的欣赏和鼓励。高中毕业后穆参军,在部队服役的三年时间里,除了日常事务,穆的业余时间大部分都用来学习和探索绘画技巧,教士兵画画,并在当地报纸上发表作品。这段特殊环境中不同寻常的经历,使得他退伍后有机会在县文化馆工作。三年后他决定继续学习,潜心研究中国艺术。在以中国画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取富有盛名的南京艺术学院后,穆开始专攻中国国画和书法。除了学习艺术基础理论,他还致力于研究中国古代哲学(比如道家和儒家文化)和民间文学,于1988年获得学士学位,1991年再次考入该院中国画硕士课程研究生班深造。

在这个重要的成长阶段,艺术大师陈大羽和刘海粟的教导对穆影响甚深。当他向左庄伟教授展示他的一些作品时,大师不仅惊叹他的苍劲笔法,还对他的外貌印象极深。左曾回忆到:他当时穿着中山服,蓝色牛仔裤,一头长发遮住了英俊的脸。尽管年轻且才华横溢,穆却性格成熟,思想深邃,有着中年人的思维方式,这使得他的艺术学院的同学们都昵称他为老穆。毕业后穆被分配在南京一所高校任教。

与此同时他开始在全国举办个人画展。1995年穆家善应美国三大美术学院之一的马里兰美术学院邀请赴美讲学举办个人画展,在美国主流社会引起反响。此后,他定居华盛顿,致力于对美国的大学讲学教学,开办画展,传播和弘扬中国艺术文化,被誉为中国文化大使。

对穆而言,教学和绘画一样重要。作为一个艺术家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发扬者,他为此感到骄傲。在中国穆于1985年起就开始应高等院校邀请讲授书画艺术,现任美国亚太艺术研究院院长和蒙哥玛丽学院兼职教授的他,多次接受中国教育部春晖计划基金,几乎每年都被邀请回国讲学,教授研究生课程。

在美国穆家善的学生从4岁顽童到80岁老翁,遍及小学、初中、大学生、研究生、学者、教授、企业家、外交官和律师等,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族裔的学生们都为中国艺术的魅力所震撼和折服。穆家善也曾在大学、美术馆等公开场合讲学,接受中美电台访问,录制电视节目,在现场观众面前当众挥毫示范。他是一个天生的教育家,教学生动活泼,深受学生的尊敬和爱戴。听他讲课,看他示范,然后临摹作品都是一种非常快乐的享受。由于美国学生爱提问,而中国学生却专注于老师的笔下功夫,他就这种文化上的差异,不断改变教学风格,积极适应他们。在马里兰和华盛顿特区,穆教授的学生已有500多人次获美国总统奖,国际和联邦绘画大奖。穆将坚持把中国艺术传播给成百上千的各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使他们能更深入了解中国五千年文化艺术。

穆家善的艺术作品已得到全世界的承认,目前在中国、日本、香港、台湾和美国的众多博物馆都有展示,并被众多的国际名人和美术馆收藏。其作品还经常被专业杂志收录,最近中国邮政局将其八幅作品印制四万枚明信片发行。此外,他还被授予了多项荣誉称号,被中美许多学术机构特邀为编委、顾问和客座教授,10多年前就被公认为金陵当代八大画家之一。而他最重要的成就则是1998年他创办的美国亚太艺术研究院。该院多次组织大型《中国音乐会》,举办中美艺术家的中国画和书法及多种材料的艺术作品展览,旨在发扬传播中国艺术文化,架起一道中美文化艺术交流的桥梁。

穆家善的中国画作品风格可分为三个阶段:

(一)新文人画阶段 (1985年以前).

穆早期的作品,尤其是在大学时期创作的作品,是属于新文人画风格的,主要是在18世纪晚期形成并一直延续到20世纪八十年代晚期的文人现实主义,和新、旧传统主义派风格的基础上复古并创新。元代的写意风格由于受佛教和道教的影响,将书法风格应用到山水画中,表现艺术家对自然的感受体会,展现独特的自我精神,描绘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新文人风格由于受东西方文化传播的影响而一直致力于从渊远流长的传统文化中探索艺术的本质,并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 (左庄伟) 在南京艺术学院时穆深受这种风格的影响,而且他的作品还可看出林凤眠、刘海粟和李可染三位大师对他的影响。穆本人也曾是新文人画派的代表画家之一。

穆在这个时期最受欢迎的一副作品是《望穿秋水》(作于1985年)。左庄伟教授曾认为这副画描绘的是一古代女子凭栏斜倚,望尽天涯,无限幽怨、焦虑、痴情地等待着远方的夫君归来。而穆则解释说他无意描绘男女之情,而表达的是人到中年时期对艺海无涯望穿秋水的一种感受。秋天是穆家善最喜欢的季节,他的作品中有80%是描绘秋天和冬天的景观(主要是秋天),而春季和夏季景象则描绘得较少。他认为秋天就像人的中年时期,是收获成熟的季节,是灵感迸发的丰沛时期,充满着诗情画意、和平和宁静,集此正可以传达中国哲学中的最高境界。此外,中年是男人一生中的重要时期,是穆最珍爱的,一直以来他感觉自己人到中年,即使年轻的时候。这种感觉使他的作品蒙上一层忧郁的面纱,而不是痛苦和悲伤。(蒋国梁)《望穿秋水》实际上是画家站在哲学的高度上用自己的眼光观察世界,用悲愤的情愫去表现作品,更显示了艺术家对公平公正真理的一种想往。

(二)当代中国水墨画阶段(1985-1995)

当代中国水墨画阶段是穆家善从传统中国风格中走出来,超越传统文人画和现代派山水画(新文人画),形成自己独特艺术风格的重要时期,从而奠定了他在美术界的地位。但穆并没有停留于此,而是继续探索表现自己和冲破传统束缚的最好方式。(徐家康)传统中国画通常都是在一定的范畴之中,而穆的山水画则是他丰富想象空间中的产物。这些作品是纯抽象的,没有地点、时间、甚至有时没有季节的痕迹,表现出他在不断地追求东西方艺术语言。这个阶段也是他借助作品宣泄一些个人经历的阶段,这些痛苦经历阻碍了他的创造力, 但当他克服超越这些之后,便进入了他的艺术的颠峰时期。按照穆的说法,一个艺术家要经历磨难和痛苦,才能将情感在作品中深刻表现出来,才能揭示生命的真谛。 绘画时家善总是用心灵去感受,寻找和把握灵感闪现的瞬间。 一个艺术家的感觉、思想以及艺术想象力是基于他的个人阅历的 。(左庄伟)

这个阶段的大多数作品现在都收录在《中国当代艺术家画库-穆家善专集》(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1995年出版)中。这些作品中,穆最喜欢《高秋图》(作于1995年),因为他认为那个时候是他的感情生活和艺术生命责任感最强的时刻。这是一幅健康、快乐和明快的作品,它是穆在知道自己即将赴美讲学时完成的。在这幅作品里,穆用浓重沉厚的笔墨将山峦、幽谷、村庄和森林有机的结合交织在一起, 牵引着观者的视线,进入一个和谐宁静的境界。《幽微之谷》(作于1995年)则是穆最富有神秘感和启示性的作品,具有超现实主义山水画的韵味。(雷蒙德)作品中可见枯笔下的岩石、山峦、湖水,有装饰味的近乎工笔的描写与奔放写意手法相映成趣。枯柳、湖水、渔网文的再次出现,使画面极具动感。画家的群山远眺,疾风暴雨,最后扣以草书的故事情节,把大自然魅力展现在观者面前。穆认为自己就像幽幽的山谷,他从山谷中眺望世界,试图感受人生理解世界。在作品《 达摩面壁》(作于1991年)中,虽然穆表现的是中国画的一个常见主题,但他用自己的独到见解,挖掘内在的灵魂,再现达摩的精神世界。这副作品超越时空,并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人类浪漫的无限的自由想象。(左庄伟)作品《钟馗》(1986年)则展现了表达中国画和民间传说中的又一个常见主题的另一种独特方式。通常这个虚构的驱鬼者都被描绘成手执青锋剑,面目狰狞的形象,而穆却只让观者看到他的背面,给观者足够的空间去想象钟馗的容貌特征,猜策钟馗不愿被看到正面的根由,试图让观者自己成为画家,按自己的意愿完成作品。

(三)中西合璧彩墨画阶段 (1995-至今)

中西合璧彩墨画阶段表现出了穆自1995年移居美国后的经历。置身于西方艺术文化之中,他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法国后期印象画派(赛尚、凡高和高更),马蒂斯,毕加索,德库宁和美国安迪沃霍尔等画家的影响。值得一提的是穆在南京艺术学院学习时对西方艺术已非常熟悉了解。

有两组代表作品是这个时期两个不同阶段的成果。第一组是中国邮政局印制发行的明信片上的八幅作品。这些作品主要描绘的是穆心中的中国山水,其中部分用色彩明快的朱缥和花青表现西方艺术的丰富色彩。其他的则采用的是浅绛柔色,以及银色和白色,以表现山水、隐蔽的山谷、巨大的植被、有白墙鱼网的苏州风格的房子以及野生动植物等多种主题。苍劲的笔墨将微妙精致巧妙结合,揭示出艺术家丰富的内心世界。

第二组作品是穆家善在2006年夏季率美国亚太艺术研究院赴西部写生去美国优胜美地、大峡谷和黄石国家公园采风创作时的一组作品。四幅钢笔速写的写生作品将群峰、瀑布和松柏用简洁流畅的笔法栩栩如生的表现出来。其笔锋的简洁明快,尽显中国传统笔墨的独到之处,伴之以对细节的描绘,画面的平衡掌握得令人称绝。(艾美雷蒙德穆将这四幅作品分别命名为《黄石公园瀑布交响曲上》、《黄石公园瀑布交响曲下》、《 大峡谷壮观天下奇》和《优胜美地飞瀑胜银河》。前两幅作品中,画家把他在高低错落有致的瀑布前的感受鲜明强烈地表现出来。飞瀑如纱,晶莹剔透,仿佛把交响乐般的水声在一瞬间也一同传给了读者。大峡谷则以磅礴的气势再现了自然造物的壮观与神奇,用浓重的笔墨勾勒出山峰的轮廓,然后再辅以清淡的线条,使得清清山影在朦胧中依稀可见。优胜美地大飞瀑的风格则再次吸收传统中国画的表现方式,淋漓尽致地表现出瀑布飞流直下,似银河从九天倾泻的雄奇气势。

穆的绘画技巧着重强调了中国与美国艺术在表现这类美国风景的不同之处。他采用现实主义的手法,用内心的触动和感受,而不仅仅是视觉所见来描绘和表现自然,这也是西方艺术家所钟情的艺术语汇。穆说:用眼观察自然,用手表现心灵,这样才能真正地理解自然。但在他以前的作品中瀑布的表现则是缺少自然写照的,但画面又如同实实在在在的作品,当笔者问到这点时,穆笑着解释说,他在过去画过的许多瀑布,尽管它们并不真正地存在,但这种意象却真实地存在于他的心中。作为一个艺术家,他认为自己就是瀑布,象征知识、智慧和力量的内在瀑布,用以诠释自然的无穷魅力。

回顾四十年来的艺术生涯,穆认为他的艺术是独特和个性化的,充分的表现了自我和反映出了他的世界观。他一直用积极的心态去探索追求艺术,以艺术感悟人生。世界就像一面镜子,它能将我所思所想,我的全部内心世界折射出来。

 

注 :该文章是作者在美国马里兰州洛克维尔市的画室墨雨楼采访穆家善时的回忆录(200611月)

朱莉亚波迪佳格林斯坦于1996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获拉丁语文学博士学位,曾在德克萨斯工学院、埃默里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等学校任教(副教授),曾研究西班牙18世纪的戏剧,并在专业领域、西班牙的启蒙运动和浪漫精神等方面发表多篇和专著。早期曾学习西方绘画和艺术史,现在是独立学者,研究东方艺术和哲学。

 

引用参考书目

蒋国梁,苦涩悲怆-记青年画家穆家善,《中国美术报》,第49期,1989年,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出版。

艾美雷蒙德,穆家善接过文人画传统的火炬,《一代名家》, 2006年,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出版。

艾美雷蒙德,穆家善的超现实主义山水画,《走近当代大师》,2007年,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出版。

传统中国画和传统文人.http://www.indiana.edu/~ealc100/Art.

徐家康. Illustrated Scenery, Portrait Spirit and Expressive Soul. 写景、写意、写心-关于穆家善的艺术世界, 《连云港文学》,第100期,1995

砚楠 ,大地任人忙,小楼容我静-记青年画家穆家善,《今日中国》,第44期,19954月,中国外文出版社出版。

左庄伟, 忘形得意-青年画家穆家善的现代文人画,中国《美术》,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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